总有一些书,在时光的沉淀中熠熠生辉。总有一些回忆,是岁月留给后人的馈赠。本期“助学书坊”约请了六位当代最有代表性的儿童文学作家,他们的娓娓清谈,犹如开在阅读之路旁的朵朵小花,散发着历久弥新的芬芳。愿他们的心路历程有助于你设计、梳理你的成长书单。--编者
任溶溶 对我的人生影响最大的书是《鲁迅全集》。 我小时候在广州先上的是私塾,读四书五经,虽然基本不懂,但有两本印象很深刻。一是《论语》,虽然整个内容并不适合小孩子读,但其中的一些警句讲的是人生哲理,对人的一辈子都会起作用。我最近又在看,仍然很受启发。另一本是《唐诗三百首》,至今仍然热爱,当然也不是每首都好,但起码有一百首值得反复诵读。
小学我上的是教会学校,有很好的图书馆,我是非常爱读书的好学生,读书的胃口特别好,“水浒”、“西游”等章回小说,高尔基的《童年》,叶圣陶、张天翼的儿童文学,几乎无书不读。尤其喜爱的是滑稽幽默的作品,《木偶奇遇记》和《济公传》成了我那时候最喜欢的书。
开始接触鲁迅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莫焕梓先生特地送给我一本《鲁迅自选集》,说实话大都看不懂,看《阿Q正传》也只把一些情节当滑稽故事读。直到抗战爆发,逃难到上海上中学后,一方面是岁数大一些了,另一方面是时代环境的影响,再读鲁迅我就读进去了。
1938年,《鲁迅全集》的初版本刚刚推出,一共二十本,八块大洋,我的一个同学,后来成了著名翻译家的草婴,预订了一套,我就从他那里一本一本借着看。我家离学校很远,每次坐双层公交车我都到上层去,那里安静,我好看书。《鲁迅全集》几乎是在公交车上看完的。
我特别喜欢鲁迅犀利的文字,尤其是杂文,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典故,而且总是慢慢引入正题,好像听大人聊天,一翻开就会不知不觉被吸引,获益匪浅。我写作时也爱模仿他幽默而犀利的文字风格,由此还闯了一次“祸”--我的中学语文老师是曹禺的同学,也是很有名的学者,他让我们读经典作品,因为鲁迅是反对读经的嘛,我就用鲁迅笔法写文章贴在壁报上,批评老师。老师毕竟是学者,对我很宽容,还在班里分析我这篇文章哪里写得好。
可以说鲁迅是我中学时代崇拜的偶像,他的思想对我的世界观的形成影响很大。那时学校里已经有了地下党,追求进步的学生很多,我17岁就离校参加了新四军,半年后因为生病才回上海做文字改革工作,又上大学。《鲁迅全集》再版时我也买了一套,后来把能买到的鲁迅各种版本的书全都买齐了。但我认为“书非借不能读”,所以并不着意藏书,解放后有许多都捐给了鲁迅纪念馆。
后来我主要从事的是儿童文学的创作和翻译。从读到写到译,我都喜欢幽默、滑稽。儿童文学作家里我最喜欢的是中国的张天翼、意大利的罗大里和英国的达尔。张天翼的幽默相当出色,《大林和小林》简直妙不可言,尽管有一些时代的烙印,但每次翻开我还是会一面看一面笑。可惜他去世太早了,不然国际安徒生奖应该给他的。罗大里的童话就不受时代限制,《洋葱头历险记》的童话角色全是蔬菜水果,表现的是善良与邪恶的对立。达尔是当代最具想象力和幽默感的作家,最近明天出版社出齐了达尔的全部作品,很漂亮。
我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整理安徒生全集。再读安徒生,我又有新的领悟,这位慈祥的老人不仅是属于儿童的,他的童话里蕴含的哲理和诗意,往往需要读者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才感悟得到。
任溶溶 生于1923年,我国具有国际影响的儿童文学大家。出版有儿童诗集《小孩子懂大事情》、《给巨人的书》、《我妈妈的故事》、《一个可大可小的人》,童话集《“没头脑”和“不高兴”》、儿童诗《你们说我爸爸是干什么的》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作品,影响了几代中国儿童的成长。任溶溶还从英、俄、意、日四种文字翻译过伊索、安徒生、普希金、马尔夏克、马雅可夫斯基、盖达尔、科洛迪、罗大里、特拉弗斯、达尔、林格伦、凯斯特纳、罗夫汀等世界文学名家的系列作品。任溶溶与儿童读者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的、天然的默契,一生都在致力于幽默儿童文学的倡导与实践。作为中国幽默儿童文学创作的领军人物之一,他对中国幽默儿童文学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金波 应该说我是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被动阅读的,妈妈吟唱的那些优美的童谣给了我听觉上美的享受,使我从小就对母语产生一种亲近感。识字后再看那些童谣,从文字又联想到声音,深感中国字的神秘和美好,内心不由得有一种“我要是能写出这么美的东西多好”的冲动。从被美感动,到想创造美,这也许就是我从阅读走向写作的最初的萌动吧。
小时候家里的藏书并不丰富,一本初版的《致小读者》被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冰心的母爱、对大自然的爱、对世间万物的博爱胸怀,不仅影响了我后来的阅读兴趣,也对我的创作风格起了奠基的作用。
上小学后我最喜欢的科目是语文,喜欢读诗,喜欢冰心的《繁星》,她的诗篇幅不长,语言很美,感情真挚,意境非常隽永。三、四年级时我开始学着写诗,当作文交上去。有时候老师将我写的诗作为范文在全班讲评,还抄写一份贴在教室门外的板报上。我心里美得不得了,经常走到那儿听听别人怎么评论我的诗。应该说老师允许我在作文课上写诗,又张贴在板报上,对我是莫大的鼓励。
除了诗,我还喜欢读一些精短的散文。记得老师曾在课余给我们朗读朱自清的《匆匆》,他并没有要求我们背,但听了他富有感情的反复朗诵,我们也就背下来了。和现在的孩子相比,我上小学时的阅读不是纯消遣性的,读得不多,主要是冰心的诗和朱自清等现代作家的散文,但我喜欢反复咀嚼,用心体会作者的追求,在阅读中唤起心灵的共鸣,将那种意境储蓄在感情中,启发自己思考。所以我认为孩子的阅读不必追求数量、追求热闹,与其读过之后心里留不下东西,不如少读一些,读得精一些,在感情中多沉淀一些。
中学时代我读了很多前苏联的小说,像《古丽雅的道路》、《远离莫斯科的地方》,但最难忘的书是《普希金文集》,因为它是我的阅读生涯中不期而至的惊喜,又陪伴我度过了休学养病的寂寞时光。
那时我因病住进了休养院,同屋的一个年轻干部也是酷爱读书的人,有好多大部头的书。一次他因为买书连伙食费都交不上,就把一本厚厚的《普希金文集》卖给了我。那是解放前的老版本,收有普希金的抒情诗、短诗、故事诗和小说。爱诗的我当然如获至宝,读《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我第一次知道还有童话诗这种诗歌形式;普希金诗歌的那种忧伤的美,深深地打动了我善感多愁的少年心。有普希金相伴,阅读的快乐冲淡了养病的寂寞,我的一些幼稚的诗歌习作还在病友间传阅,我被大家尊称为小文化人……我一直珍藏着这本意外收获的《普希金文集》,珍藏着这段美好的回忆。
说起阅读和写作,我记忆中还有两个温馨的亮点。一个是我的高中老师王建瓴先生,他对我读诗写诗一直持宽容、鼓励的态度。我考上大学后就和老师失去了联系,40年后再相逢,我还保存着他批改过的作文,老师看见后感到十分欣慰。我一直用老师“基本具备写诗的条件”的评语来激励自己,总算没有辜负老师的厚望。
另一件事是我上中学时很喜欢刘绍棠的作品,一篇《谈<青枝绿叶>的人物》的作文,后来被收入《中外中学生作文写作鉴赏辞典》,点评者就是刘绍棠!
刘绍棠点评说:“这是金波同志三十多年前的作文。金波同志的分析和概括很准确,也很正确。写文章,最重要的是准确和正确。准确是正确的基础和前提,也是生动形象的基础和前提,做到很不容易。因此,我很看重金波同志这篇三十多年前的少作。”
这也许是对我中学时代阅读、体会、思考的一种肯定吧。 金波 生于1935年,1956年开始歌词创作。现为首都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中国儿童音乐学会顾问。长期从事歌词创作与歌词教学工作,共创作诗、歌词近千首,出版了《金波儿童诗选》等八册儿童歌词诗歌集。著有诗集《会飞的花朵》、《我的雪人》、《在我和你之间》、《林中月夜》,童话集《树叶童话》、《金海螺小屋》、《金波童话》和多种散文集、评论集。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家图书奖、“五个一工程奖”、冰心图书奖等国内大奖,1992年被推荐为国际安徒生文学奖候选人。“带着童年的感觉写诗,带着写诗的感觉写童话,带着写童话的感觉生活”是金波的自我写照,他创作的儿童十四行诗尤其深受广大小读者的喜爱。
张之路 我小时候的阅读视野挺窄的,可看的书奇缺,基本处于抓到什么就看什么的状态。但家里一直有一种敬惜字纸的氛围,比如爸爸用毛笔写稿时我总是静静地走开,不闹,就经常被大人夸奖为懂事。妈妈经常给我讲民间故事,爸爸讲华盛顿的故事、瓦特的故事,讲北京的赵登禹路的由来,这大概是我认字以前读的无字书吧。那会儿一切都学苏联,我还为蒸汽机究竟是苏联人发明的还是英国人瓦特发明的和爸爸争论呢。
说起识字,常来我们胡同捡破烂的老头儿在一沓用各色废纸裁的方块纸上写了毛笔字,送给我的母亲,成为我的启蒙教材。那老头不知什么来历,毛笔字写得好极了,因为我妈妈常给他点馒头煎饼什么的,他有一天就送来这么一沓纸。我妈妈用一个类似胭脂盒的小铁盒装着,教我认字,于是我有了一套独一无二的识字卡片。
印象中我的大量阅读开始于我们家胡同口的小书摊。那儿的书大部分是武侠小说,坐在那儿花一两分钱就能看一本,《儿女英雄传》、《三侠五义》、《七侠五义》、《小五义》都是在那儿看的。当然也有些现代内容的书,但现在已经没有印象了。
我的另一个阅读起点是父亲的朋友李大叔寄存在我们家的一个柳条箱。那箱子老放在走廊里,我路过它时总有一种发现秘密的好奇心,有一天我终于把它打开了:里面全是书!英文的数学课本,《北京风物志》,还有好多神怪小说。
我们住的院子很大,有一个邻居是发明制造蜂窝煤机器的教授,我们一群小孩看他用模型做出的“迷你蜂窝煤”,还以为是玩具呢。他家有很多书和期刊,《小朋友》、《儿童时代》、《连环画报》我都是从他家借来看的。现在还记得里面的好多故事,如《活人塘》、《白毛女》,还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富人大吃大喝把家底折腾光了,后来一个和尚送给他一筐救命的米,却是用他原来倒掉的剩饭晾干的。这个故事中蕴含的人生道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父母亲似乎没有刻意要求我读什么书,我上四、五年级时狂热地喜欢《水浒传》、《说岳全传》、《说唐》。《水浒》当中108将的姓名和绰号全能背下来,还特别愿意背给大人听,但往往背到四、五十个时就被打发走了。上中学时把《唐诗三百首》背会了一多半,也纯粹是出于兴趣。父亲买了一本《臧克家诗选》让我读,爸爸说我们山东诸城老乡中有两个名人,一个是刘墉,另一个就是臧克家。所以我上小学以前就会背臧克家的《有的人》,懵懵懂懂中,“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的诗句,似乎给我的人生价值观奠定了基础。
有意识地选择阅读是在大一些的时候,跟着哥哥姐姐看前苏联的《古丽雅的道路》、《卓娅和舒拉》,高尔基的作品,以及《铁流》、《家》、《春》、《秋》等名著。上中学以后,《毛泽东的青年时代》、《马克思传》、《爱因斯坦传》、《居里夫人传》等伟人传记和《红岩》、《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等红色经典成了我最爱读的书。在那段世界观形成的时期,我把这些伟人当作自己钦佩、学习的对象,并对书里那些英俊的少年英雄尤其喜爱。比如现代的少剑波,古代的岳云、罗成、赵子龙,念着赵子龙的名字比念赵云要响亮的多……
高二的时候,我的腿不慎烧伤,在家养病的一个月里看了《红楼梦》、《一千零一夜》等等文学书,还有一本薄薄的《性的知识》小册子。
反思我们所受的教育和所读的书,一方面培养了我们革命的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情结,另一方面,那些作品中的某些对革命的片面理解和不真实的描写,也被我们毫不怀疑地接受下来,灌注到血液中,以至于后来看到真正的现实主义的作品的时候,感到很新奇,也感到震撼。但是我还是深深地感到,读书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快乐!
如今,我们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读书还应该是一种我们应该倍加珍惜的爱好和活动,不论你用什么方式读书。 张之路 生于1945年,现为中国电影集团编剧,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作品有电影剧本《霹雳贝贝》、《表》、《疯狂的兔子》、《暗号》、《扬起你的笑脸》、《妈妈没有走远》、《危险智能》、《傻鸭子欧巴儿》,电视连续剧本《第三军团》、《妈妈》,长篇小说《第三军团》、《蝉为谁鸣》、《有老鼠牌铅笔吗?》、《足球大侠》、《非法智慧》、《好玩,佳佳龟》、《极限幻觉》,短篇小说集《题王》、《惩罚》、《空箱子》等。作品曾获中国图书奖一等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宋庆龄文学奖、冰心文学奖、中国作协全国儿童文学奖、国际青少年读书联盟(IBBY)优秀作家奖、夏衍电影剧本奖、电视剧飞天奖、中国大众电视金鹰奖、电影童牛奖等多项奖励。短篇小说《羚羊木雕》被选入中学课本。
秦文君 在我看来,阅读犹如一个车站,有的人可能只是路过,根本就不会进去。而进去的人则面临着选择,读哪本书?搭乘哪辆车?有的书只能带你去近处,有些书却能带你去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爱上阅读主要是受老师和母亲的影响。 上小学四年级时的班主任祝老师教我们语文,她每周都会利用班会课读书给我们听,读《欧阳海之歌》里小海的童年生活,读《红岩》里英雄人物与敌人的斗智斗勇。有意思的是,祝老师总是在我们听得入神、有所期待时停下来,像今天小说连载的编辑似的。小孩子读书往往先被趣味吸引,急切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下课就会自己找来看。
我妈妈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她每晚在灯下读书的身影,沉醉在书中的那种安详、高雅的神情,使幼小的我觉得很神秘,很向往。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影响。
每次听老师朗读我都特别专注,大概老师能从学生的眼神里看出感动和共鸣来,就把一张卢湾区少年图书馆的借书卡给我用。借书卡一次只能借一本书,我一般是走出图书馆就开始看,有的比较薄的书还没走到家就读完了,于是转身又回去借。就这样,我读了《小布头奇遇记》、《宝葫芦的秘密》、《苦儿流浪记》、《洋葱头历险记》。讲可爱的小女孩做好人好事的儿童故事《芬芬为什么愿意剃光头》,袁静的《小黑马的故事》,任大霖、任大星的作品,上海作家胡万春写旧上海的小说《过年》和《骨肉》,也是印象中特别喜欢的。
在那个书荒年代,我看的书很杂,文学,天文,《山乡巨变》、《三国演义》等连环画,《儿童时代》等杂志,能找到什么就读什么。记得那时我们邻居的一个小男孩,是小学的足球队员,他们的小小足球队被《儿童时代》写进了报告文学。这个偶然的事情使我感到又惊讶又亲切,于是开始订阅《儿童时代》,从此与它结缘。后来我当了《儿童时代》杂志社的总编,每当想起这件往事,想起自己从读书到写书、从订杂志到编杂志,总觉得是偶然,又是必然。
上了中学,我的一个同学的父母是开明书店的资深编辑,她家有很多外面找不到的“禁书”,全是解放前的老版本,竖排、繁体字,插图精美。我向她借了好多书来读,安徒生作品插图本,高尔基,红楼梦,马克·吐温,都是那时读的。读《红楼梦》时我还摘抄了很多诗词,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对我后来的创作起了很大的影响。
阅读对一个人的心灵成长的作用是点点滴滴、潜移默化的,不好说哪一本书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也不好用数量来衡量。只要开始阅读,人生就开始了积累,开始了层层递进,开始了版本的不断升级。
秦文君 当代最出色的儿童文学作家之一。生于1954年,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已出版作品400万字左右。主要有长篇小说《男生贾里全传》、《女生贾梅全传》、《一个女孩的心灵史》、《天棠街3号》、《逃逃》、《小丫林晓梅》、《小杜齐系列》、《小香咕系列》、《孤女俱乐部》、《十六岁少女》等,多次获奖。她的作品往往从儿童视角出发,展现儿童的所思所行,语言风趣幽默,且不乏感人之处,非常富于感染力。
杨红樱 我开始识字读书的时候,正是“文革”初期,可读的书很少。但我们家有个亲戚解放前是开书店的,他怕被抄家,就把很多书寄放在我们家,这使我从小就读到了很多名著。我至今还记得那些老版本的竖排、繁体字和精美的插图。
第一本打动我的书是安徒生的《海的女儿》。那时我只有七、八岁,一开始是被小人鱼长发披散、漂在海面的美丽身影所吸引,读着读着,小人鱼追求爱情的那种崇高、美好、神圣的境界,深深地感动了我。现在想来,《海的女儿》对于我,是美丽的童话,更是最初的爱情教育,它教一个女孩子如何看待爱情,影响了我一生对高尚人格的定义。也许很少有人会从爱情教育的角度去解读这个童话,但它的确意外地使我对感情的追求有了一个很高的起点,奠定了我人生的基调。
因为这些书是别人寄放的,好像随时有可能被拿走,所以我一本接一本拼命地读,有些根本不认识的繁体字也拦不住我。印象很深的还有《红帆》、《金蔷薇》和《飘》。《红帆》是前苏联的,我特别喜欢其中那种理想化的、美丽的幻想。这些书的共同特点,是都有精美的封面和插图。其实小孩子看书往往先看插图,只要他喜欢,就不存在认不认识字的问题。现在的图书不太重视插图,这是很遗憾的。
“文革”后期,社会上挺乱的,我们一家人下班下课后哪儿也不去,一家人都聚在二楼的房间里读书。爸爸读古典名著,哥哥读诗,我读童话和小说(这些在当时都是所谓的“禁书”、“黄书”),常常读到深夜。我们的两层小楼是临街的,为了不让别人起疑,我们经常关了电灯点起蜡烛,爸爸还特意做了一块木板挂在花窗上。在当时混乱的社会环境下,我们仿佛拥有一个特殊的家庭图书馆。全家秉烛阅读的情景,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一幅温馨的图画。
说起这段阅读经历,我还付出过代价。上中学时学校会不时突然搜学生书包查“禁书”,我带到学校书包里的一本《沸腾的群山》,因为讲的是凉山解放前后奴隶娃子的故事,其中有表现爱情的插图,书被没收了,我还在全校大会上被不点名批评。这件事虽然没有挫败我读书的热情,但我还是从那所成都最好的中学转走了,也算一件伤心事吧。
还有一本让我读了又读、常读常新的书是《红楼梦》。第一次读也就是九、十岁,根本看不懂,我就专挑有关吃的描写来读;稍大一些,对穿衣服感兴趣,就开始看有关服装服饰的描写;十一、二岁开始看建筑,看楹联诗词,并且学着自己写古诗,摸索着押韵、对仗,入迷到发疯的程度;再后来,就研究关于男女情事的描写中感情的流露,研究封建家族的衰败,研究性格决定命运……我几乎每年暑假都要看《红楼梦》,根据当时的心情和环境挑不同的细节看。《红楼梦》对我后来的写作有很大影响,有研究者说我的小说中吃的和穿的细节描写特别好,我想就是因为《红楼梦》吧。
我们现在对孩子的阅读要求太高,太功利了。其实,人想从阅读中得到的是一种快感,一种滋养,一种安慰。伴随着不同的成长阶段,人会有不同的心情需要。有个小孩跟我说他以前很喜欢我的作品,现在再看就觉得别扭。我说这就对了,说明你长大了,你应该看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杨红樱 时下最受孩子欢迎的童书作家。生于1962年,19岁开始童话创作,现为《青年作家》杂志社副编审。2000年以《女生日记》拉开“杨红樱校园小说系列”序幕,其后的《男生日记》、《五三班的坏小子》、《漂亮老师与坏小子》、“淘气包马小跳系列”,均在学生、老师和家长中引起巨大反响,数度荣登畅销书榜,共发行200多万册,并成为影视剧、动画片改编热门。杨红樱自言平生最大的愿望是破解童心,她的儿童小说诙谐幽默、好玩有趣,通过描写当代儿童的生活现实与心理现实,深情呼唤张扬孩子的天性,舒展童心、童趣,倡导理解、沟通,力求让孩子拥有健康、和谐、完美的童年。
杨鹏 我是科学的春天里被播撒下的一粒种子。 我上小学那年正是“科学的春天”开始的1979年。我记得当时满眼看得最多的标语是“向四个现代化进军”,语文课本里学的第一句话是“奔向2000年”,随时能感到未来的召唤。2000年会是什么样子?从当时对我来讲比较深奥的科普和科幻书中,我寻找着答案。《我们爱科学》、《少年科学画报》、《知识就是力量》等科普杂志伴随我度过了整个童年;郑文光、叶永烈、童恩正、金涛等前辈的科幻作品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星球大战》、《铁臂阿童木》等科幻小人书催长了我最初的以科学为基础的想象力;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成为我崇拜的偶像……我成了在科学春天里辛勤耕耘的科普教育工作者们不经意地播下的一粒种子。
在我的整个小学与中学时代,我对科学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我贪婪地阅读着各种科普与科幻图书,并尝试着写一些科幻小说。图书馆里存放的大量科普与科幻图书,源源不断地给了我科学的营养,使我这颗种子没有因为时光的流转而枯萎、消失。在童年和少年时代,我也阅读了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木偶奇遇记》、《假话国历险记》、《小飞人三部曲》、《大林和小林》、《宝葫芦的秘密》等大量的童话作品。
上大学时我进的是和科学几乎没有关系的中文系,但我心中依然燃烧着科学的热情,这正是年少时接受的科普教育在我成年后体现出来的强大的后劲,所以我选择写作科幻小说为我的终身职业。最初的科幻写作是寂寞的,商品经济大潮席卷下的中国,人们不太关注科普,大多数人不知科幻为何物。非常幸运的是当时我在街上偶然买到了一本名叫《奇谈》(现在《科幻世界》的前身)的杂志,惊奇地发现上面全是科幻小说!后来我才知道,这本杂志是“科学春天”之后国内仅存的科幻文学火种。我于是尝试着向《科幻世界》投稿,而且从此成为它的主打作者,第二年就获得中国科幻界最高奖--“银河奖”。当时该杂志的总编谭楷曾说,如果多几个杨鹏,中国的科幻事业就发展起来了。感谢《科幻世界》,我这颗种子能在随后的岁月里破土而出,一丝一毫也离不开《科幻世界》的编辑对我的扶持与关爱。
我的写作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几乎每天都在写作,发表的各类作品超过了500万字,出版的图书超过了100种。回首走过的路,我深深地感谢那些在童年时代给我科学启蒙的科普、科幻作家们,如果没有他们在科学的春天里在我的心中播下科学的种子,我就不可能开出令自己欣慰的花朵。我也深深希望自己在未来的岁月里,能用纸和笔将科学的火种播向更多的孩子心中。(杨鹏)
杨鹏 生于1972年,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家之一。在中国1000多家少儿刊物发表作品500多万字,出版了《杨鹏科幻系列》、《装在口袋里的爸爸》、《来自未来的幽灵》、《蝙蝠少年》、《外星鬼远征地球》、《校园三剑客》等百余本图书,著有中国第一部大型科幻话剧《带绿色回家》、动画片《千千问》、《电视怪兽》、《八仙过海》等剧本。曾获“宋庆龄儿童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科幻银河奖”、“国家图书奖”、“中国图书奖”等各类国家级文学奖20余次,多篇作品被翻译成英、日、韩等多国文字在海外出版。创设有“杨鹏幻想网”http://www.yphxw.com
(本版稿件除署名外,均为本报记者杨咏梅采写)
(本版稿件除署名外,均为本报记者杨咏梅采写) 《中国教育报》2004年5月27日第6版 |